這幾年,台灣與日本的循環經濟交流越來越頻繁深入。2025年在台灣舉辦的「亞太循環經濟論壇暨熱點」,有日本政府、學研代表前來參與;循環台灣基金會也正和日本重要國家智庫IGES談「制服服務化」的合作。
基金會同事最近到日本參加第6屆循環經濟博覽會,回來後分享了一個很強烈的感受:日本最近真的很「瘋」循環經濟!這股熱,從展場與論壇,一路延伸到內閣層級、跨部會部長會議,甚至進入面向大眾與下一代的溝通。
乍聽之下,這只是日本國家的政策動向,但其實也和台灣有關。
製造大國,資源供應卻很脆弱
在2026年3月17日循環經濟博覽會的演講中,日本經濟產業省與環境省共同談論國家成長策略,一開場就直接破題:「因為台灣,現在日本政府非常重視循環經濟。」
為什麼和台灣有關?原因是,日本身為一個製造大國,面對全球能源轉型、數位轉型的趨勢,所需生產的電池、太陽能、風力、半導體、ICT設備等,無一不需要關鍵物料。但受「台灣有事論」影響,中國管制對日本的原物料出口,導致這些涉及未來發展的重要產品與零組件供應備受考驗。
這背後,反映出一個製造大國的焦慮。在「開採-製造-消費-廢棄」的線性經濟模式下,生產高度仰賴資源投入,供應鏈又拉得很長。面對地緣政治、極端氣候等各種衝擊,這樣的經濟模式自然顯得格外脆弱。相較之下,與資源脫鉤、在地短鏈供應的循環經濟模式,被視為一種治本的方式。
從軟法規與世代教育開始,讓循環經濟的思想紮根
今年3月6日,日本政府召開了一場部長級的循環經濟政策研討會,主席是內閣官房長官,副主席是經濟產業大臣與環境大臣,其他還包括消費者及食品安全、地方創生、農林水產、國土交通、內政、外交、財務等部門。會議中,循環經濟被視為一項有助於保障經濟安全、提升產業競爭力、振興區域經濟並解決環境問題的國家戰略,並要求各部會合作,在今年4月提出循環經濟行動計畫。
日本的做法,可看出兩個重要趨勢:
第一,對一個國家來說,循環經濟不只是回收、延伸生產者責任(EPR)或減碳議題,而是攸關國家安全、產業、環境治理的戰略。
第二,循環經濟不是環境或經濟部門的工作,而是整個政府體系共同面對的國家工程。
為了真正落實循環經濟,日本正從兩件根本的事情開始。首先是從制度設計下手,讓企業願意做。預計今年4月開始施行的《資源有效利用促進法》,只要企業願意承諾循環目標、建立循環機制,就不用申請廢棄物處理許可,省掉繁瑣的行政程序,鼓勵更多企業投入。
依照日本官方的說法,這是希望用「軟法」取代「硬法」,也就是以鼓勵型、促進型的制度設計,逐步取代過去管制型的做法。這其實也呼應我們這幾年持續向政府提出的建議,要讓好主意變成好生意,就需要一部以胡蘿蔔取代棍子的《資源循環促進法》。
其次,是從社會溝通與下一代教育做起。早在去年大阪・關西世界博覽會中,日本就已把循環經濟作為重要溝通主題,日本經產省的網頁更提出「未來世代宣言:在日常生活中實踐循環經濟」,明白表示希望讓下一代及早熟悉循環經濟,培養成把循環視為理所當然的大人。換句話說,日本不只是想鼓勵產業,也想把循環經濟慢慢變成下一代的生活常識。
面對循環經濟,台灣的下一步該怎麼做?
回頭看台灣,我們其實更該有感。台灣和日本一樣,都是製造導向的經濟體,而且我們的資源條件甚至比日本更少。過去我們靠代工、靠「五低」,在全球供應鏈站穩腳步,但也因此更容易受到外部變動影響。
日本的轉變,就像一面鏡子照著台灣:當日本都把循環經濟提升到國家戰略,台灣有什麼本錢不做?當日本已經往下一代教育扎根,我們是否也有同樣強度的危機感?面對風險更高、供應鏈更動盪的未來,循環經濟已經不是一個可以慢慢來的選項。
而台灣並不是從零開始。2016年,我們領先大多數國家提出「五加二」政策;2025年「亞太循環經濟論壇暨熱點」由7個部會協力,跨出了部會合作的重要一步。這些都顯示,台灣在循環經濟上,並非「追隨者」(follower),而是具備成為「引領者」(leader)的能力。
接下來,期待有更高層級的角色出面協調,串起各部會的方向與資源、產業的實踐案例,以及社會的期待,讓循環經濟真正走進國家戰略。
作者:黃育徵(循環台灣基金會董事長)、蔡亞軒(循環台灣基金會)
原文刊載於獨立評論2026/04/07 日本為何突然大談循環經濟?背後竟和「台灣有事論」有關